游走于地的心肝（外三首）

曹会双

游走于地的心肝（外三首）

一篇文章里说
她的妈妈怀抱着自己
在灯下忙着备课
桌上的书用秤砣压着
备课是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怀里抱的是自家的未来
另一篇文章里说
他忙着刨地的妈妈
把睡着的自己小心放到伞下
刨一会，就过来看看
再刨一会，就过来瞧瞧
刨地是为了一家人的生计
放心不下的孩子是全家的希望

当初没有人替我们照看孩子
我下了夜班也仅睡几个小时
那些年，我硬是熬着撑着
孩子大些了，又开始学着写作
左手牵紧儿子，右手拽紧语言
竭力平衡着往前挪，往前努力
孩子是妈妈游走于地的心肝
为了心肝，妈妈抢先咽下苦和难
“世上的娘想儿路一样长，
世间的儿想娘筷子一样长。”
儿子听着我的唠叨，一个劲地乐


自责

树枝是五线谱
逗留的雨滴成了歌词
小风里浅吟低唱
大风里众声合唱
我拽了下几根树枝
听到小段新上榜的歌
我的试听却惹恼了
邻树上的几只鸟儿
它们这支乐队
正与这棵树谈演出合约呢
我为自己的冒失连忙致歉
树和鸟儿没有为难我
大半天了，我还在自责


沤肥

好多人夸赞她的文字
有力量，有生命，有深度
好多人评议她的作品
有境界，有情感的密度
她笑笑，连声道谢
并不延伸相关的话题
那些最低境遇里
沤肥的屈辱日子
她熬过来了，爬出来了
却是她生命的黑洞
幽灵一般盘旋心头
后遗症一样病在那里
她用文字，或周旋或抵抗
她用作品，或搏斗或跨越
因伤痛未愈
她一直拒绝谈论往昔


萝藦与菟丝子

开花的萝摩上
缠满了菟丝子
越缠越枯黄

某些成见缠满了我
越缠越紧越难受
我想起萝摩的遭遇
就举起果断的刀
砍断了菟丝子的根
逃离了窒息的纠缠
多年后
我排列的文字果壳成熟了
展开语言的愿望随风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