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丰富的精神矿区

曹会双

那是一片丰富的精神矿区

1.“巍巍古寺在山林，不知寺中几多僧。三百六十四只碗，看看周尽不差争。三人共食一碗饭，四人共吃一碗羹。请问先生明算者，算来寺内几多僧？”这首数谜诗，当我们学了方程式后，那年的暑假作业（或是寒假作业）上，就有这首数谜诗，我并没有算出来，如今再看，当年场景历历在目。(x/3+x/4=364   x=624)
我们那时的农村孩子，没有什么课外读物，暑假作业寒假作业无形中，就成了我的课外读物。当然，我倾心的是语文内容，那些短小故事和小见闻，恰是我感兴趣的。那些数学内容我不喜欢，有的会故意跳过去不看。特别是平分西瓜一类的，一看心里就犯怵，那些走迷宫的一类，我跃跃欲试，总是走不对。后来，我还把弟弟过期的暑假和寒假作业找来，把有意思的内容剪贴下来。
记得小学三年级数学课本，后面附有公式表，包括平方米、公里、公顷等的换算公式，我只是死记硬背。还有后来的物理化学等公示，一直是心底的噩梦。那个时候，我们好多同学的理想之一是当个科学家。科学家定是需要数理化好，幸亏我没有当科学家的野心，我的同学中，也没有能当上科学家的，我们都在世俗生活中，甘心不甘心地当着普通公民，情愿不情愿地求生存。

2.准备搬新家前，我就买了两串空管的金属风铃，先挂了上去，一串暗红色的，一串银白色的。只要有风，稍开一点窗，就清脆地碰响，悠扬动听，并不吵。
我原来的家里，就有好几串，不同形状和材质的风铃。房门内，挂了串实心的金属风铃，个子稍高些的，进进出出时就可碰响。
儿子上初中时，与同学到海边玩，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贝壳做的风铃，我定是要的。好看的贝壳风铃挂上了客厅，我惊喜了好长时间。“我知道你喜欢风铃。”儿子自豪地说，哈哈，懂我知我者，我家儿子也。
后来，学会从淘宝上买东西了，我特意挑了两大串贝壳风铃，以对称的方式挂于客厅。
有位来采访我的老师，还直夸风铃好看呢。
那年过年，有位亲戚家的小女孩，看中了某串风铃，我很大方地摘下来送给了她；早些年，大姑姐的小女儿来玩，特喜欢跳起来够风铃，一边听响声，一边咯咯地笑。爱人再回老家时，我特意买了串新的送给她。小姑娘家家的，就爱这种小玩意儿。
上学时看作文，每每看到写风铃的，我就特别向往，“我何时也有一串好看的风铃啊？”那时的农家孩子，定是不容易实现的。这种少年就有的情愫，一直伴随着我。
风来了，叮叮当当，叮当叮叮，诗意顿生……

3.刚开始学习写诗歌时，我读了一些理论性的文章，那些佶屈聱牙的术语，并不太懂，却非常喜欢其中的例句，我就几句几句地摘录，过后反复地琢磨和品味。
刚开始学几何时，我如坠云里雾里。那个暑假，一位要好的同学，借我一本例题的集锦，整个暑假，我都沉浸于集锦中。再开学，几何对我来说，容易了许多。理论文章里的例句，如同那些几何例题，慢吞吞地点醒了我。现在呢，我仍常读理论性的文章，写得好不好，读几段便知，不好的就忽略。
前些年，在李老师的提醒下，我读了司空图的《二十四品》，仅仅是读过了，并没有融会贯通，要是把此书读出个一二来，我就是拾级而上了呀。
好的理论文章，是起伏连绵的山川，例句是奇花异卉，我感恩着奇花异卉带纵然的惊艳！

4.那些年，我所在工区里，有些人，以见得见不得的后台，硬气得很，霸道得很，势利得很，狰狞得很，颐指气使得很，以为他/她就是人才，就是人物，就是英雄，以为一手遮天了，就可以掌控全人类了。哪怕是当个小班长，也把权利用到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时光一晃，风云流散，一切如幻梦。那些靠后台硬撑起来的“威信”塌了，那些靠背景搭建的“不可一世”坍了，连个响声都没有。有些人留下了“牡丹花下S”的圣誉，有些人留下了“淌过某某河”的传奇。
不是靠真手艺，真才艺，不是靠真本事，真本领，得到的所谓“先进职工”，不过是个笑谈而已。
我们这些要啥啥没有的普通职工，就这么死捱着死撑着，被人心的黑洞揣得体无完肤，被人心的河流吞得山穷水尽。我们是靠隐忍活下来的，我们是靠强咽屈辱的力气活着。
我在忍气吞声中，寻找精神方面的突围，读书写作是我突围的重要隧道。鸡汤文给我缝隙，励志篇给我光亮，我记哲理句读哲理文，一点一点地宽慰自己，开导自己，鼓舞自己。只要精神不倒，余下的就是小事；只要精神有寄托，苍蝇蚊子又如何；只要心灵有向往，身边的嗡嗡叫，可以忽略不计。
如今我走出来了，熬出来了，用语言开出了心花，用文字托起了心梦。一个人不用手腕和手段，也能活出人来。一个人是活成阎王还是小鬼，在于欲望的起点在哪里，那些盘算走捷径的，从心到身地全部卖掉自己。
我把在工区里的那段经历，视为人生阅历的重要一章，看来的人世百态，看到的人生百相，都可以化为保护自己的绿屏障。再到别的群体时，可以有一点融会贯通的小技艺。
那是一片丰富的矿区，我只开采了少许，精选了寥寥，受过的白眼，挨过的背刺，背锅的黑锅，正在形成更深邃的矿层，等着我用更先进的语言技术，去采选出，为我们普通职工所用的警言警句。待我用贴和的文笔，写出契合的篇幅时，我与经历心灵相犀了，经历与我携手共进了，我就是一个精神层面的“先进职工”了。